从戴着镣铐跳舞 到镣铐长在身上(奇迹·笨小孩)影评

元宵节慕名观看。

我不禁赞叹文牧野当属带着镣铐跳舞的导演第一名,当之无愧的满分命题作文大师。现时审查机制和官方价值观培育出的畸形果实中,这部是近年来最生动、最少雕琢的。

先说优点,免得被砖头砸:影片节奏张弛有度,106分钟片长规整地演绎了一个青年被迫创业的起承转合,叙事线索明确,视听语言流畅,除了个别戏剧性打斗场面外,带有直白的现实性。易烊千玺的演技一路飙涨,从《长津湖》全程尬演到本片水到渠成(顶着锅盖拉踩,至少100%好过王传君) 下了多少苦功观众们不得而知。

再说缺点。从一开始,影片就自觉或自发地重复上世纪欧美文学的套路,用神话美化资本积累和财富转移,将成功归结为美好坚韧的品质的集合。在本片中,贫穷边缘化的合伙人通过自身努力和守望相助,遵纪守法地实现自我价值,走向人生巅峰一跃成为资产阶级,泾渭分明的立场和劳资差异被模糊为贫穷/富有和努不努力的区别,这种把不同属性粉饰为统一战线的处理方式令人胆寒。

至于如今褒贬不一的旧左派作品所坚守的,穷人单纯善良、他们本来可以过上美好的生活,但缺少了一些幸运,并被富人剥削劳动剩余价值的作品及其价值判断,和本片的取向几乎背道而驰。穷人,(本片特指从头穷到尾的赌狗和炼金流氓),被塑造为懒惰、贪婪、刻毒的鼠辈,而善良、勇敢、愿意同甘共苦的人都站在了彼岸。

更加诡异的是,连编剧自己都知道写大纲之前要收定金,影片竟然还能为创造冲突而设置不合理条件,开出不给定金的荒唐要求。众所周知,给定金不但是保证正常生产的要求,也是乙方(尤其是对更下游供货商及工人)提供保护的必要条件。面对如此离谱的条件,景浩这个吃过一次合同亏的人居然答应了?不能不说,影片构筑了童话般的商业世界,对资本家的道德期许还是稍微多了。同理,工厂最后渡过难关的乌托邦道德寓言将“公司靠大家”的规训意识根植人心,剥开携手致富的华美外衣,它十分残忍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只有与老板共存亡的员工才配得到成功,这又与我们几十年被锤学到的社会教化背道而驰。

在影片中,电子厂成为救世主般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社会改造和再教育的功用几乎缺失,女工被迫害、刑满释放人员被排挤、老年人精神空虚、盲流分子混沌度日……最终解救他们的不是别人,而是仿佛集体农庄的电子厂。更反讽的是,这些吃尽了苦头的无产者最后没有过上田园牧歌般守望相助的生活,反而摇身一变也成为了资产者,且无一例外获得了成功。古代小说的道德说教也不过尔尔,本片中结尾成为资产者与《了凡四训》的生儿子几可类比,变作一种至高无上的赞誉。我无数次渴求在影片中看到哪怕一点人物创业失败被打回原型的踪迹,好让影片从虚浮走向实处,但可惜我满怀期待看到最后,依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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